最新微博:2026 年 9 月 2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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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旧微博里说过, 美国的国家层面建设能力退化得很厉害 (如今更差——因如今的政治分裂程度更高, 进一步削弱了国家层面的建设能力), 活力基本只在公司层面。 这里可以补充的是, 美国的某些公司不仅富可敌国, 在特定领域的能力甚至是 “超国家级” 的——因为公司跟国家不同, 除交税及承担员工工资福利外, 无需像国家一样焦头烂额地涉足维持一个社会结构所需的无数其他领域, 从而可以远比国家更专注于特定领域。 打个不雅的比方来说, 国家就像一把马桶刷——跟挂谷集合 (Kakeya set) 似的每个方向都有毛, 面面俱到, 公司则像一把锥子, 擅长特定方向, 但远为锐利。 正因为如此, 像 SpaceX 这样的公司可在太空发射领域中超越除美国外的所有国家 (就连美国, 也纯粹是因为概念上包含了 SpaceX 才无法被超越)。 当然, 这样的公司也并非到处都能生长, 而是需要一个相对自由且经济土壤深厚的社会环境, 从这个角度讲, 国家层面建设能力退化得很厉害的美国有一些 “超国家级” 的公司撑场倒也并非偶然。
孪生素数猜想研究中那个于 2013 年被张益唐一鸣惊人地引入的素数间隙 7,000 万, 继 2014 年被陶哲轩领衔的合作研究项目 Polymath8b 压缩为 246 之后, 12 年来首次得到了再次压缩: 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 (UIUC) 的 Julia Stadlmann 将之压缩为了 240 (这数字若被压缩为 2, 孪生素数猜想就被证明了)。 三天前在陶哲轩微博 (Mastodon) 上看到这一消息时, 忽然意识到这居然是我最近一段时间留意到的唯一不是用 AI 作出的数学进展 (Stadlmann 用到了传统的数值计算, 但没有使用基于大语言模型的现代 AI)。 然而由于我写微博的速度稍慢, 结果没等我赞一下, 就得知 OpenAI 的 GPT-6 Astra 已将之压缩为了 186! 前不久刚刚说过 “也许我们很快就会听到有关 AI 冲击哥德巴赫猜想、 孪生素数猜想之类的消息”, 真是 “说曹操, 曹操到”。
发布于 2026-09-04
从论文时间上讲, 其实是 OpenAI 更早 (8 月 30 日 vs 8 月 31 日), 不过 AI 的研究及论文撰写皆 “立等可取”, 因此实际得到结果是 Stadlmann 更早——这也体现在 OpenAI 的论文 (是的, 那论文的署名就是 OpenAI) 提到了 Stadlmann 的结果。
在一部武侠小说里读到一则有趣的典故, 称朱元璋爱上南京城外莫愁湖畔的一处风景, 便在该处建了一座两层楼阁, 且常在楼内与大将徐达对弈, 屡屡获胜。 但朱元璋疑心是徐达故意相让, 有一次终于下令他不得让棋。 那次徐达赢了, 但他居然让棋面上的棋子最后呈现出 “万岁” 二字, 使朱元璋龙颜大悦, 将这楼及整个莫愁湖送给了徐达, 这楼便因此叫做了 “胜棋楼”。 在网上搜了下, 还真有其事 (指真有这样一则典故, 而非典故所述为真)。 小说中的人物对此事的议论亦颇到位: 一是称陪朱元璋下棋乃极危险之事 (陪一般皇帝下棋无非是让棋, 陪老朱下棋则让了对方还要起疑心); 二是称徐达不仅棋力胜过朱元璋十倍 (否则焉能让棋子最后呈现 “万岁” 二字), 拍马屁的段位犹胜棋力。:-)
「甜是大都喜欢吃到的味, 但糖的甜是一件相当直截了当的事, 西洋式糖果的甜非常之甜, 似乎是一种傻甜, 好些人欣赏, 我不欣赏, 我欣赏的反而是杂在别的东西里面的甜。 “大李子” 的甜、 兰州瓜的甜都是特别清香的甜, “清” 字所形容的品质特别重要, 可能只有生吃才能得到。」——金岳霖
金岳霖将 “直截了当” 的甜和 “傻甜” 与 “清香的甜” 区分开来的做法不仅有趣, 且颇可隐喻别的东西: 比如中国官媒乃至影视上的种种宣传和做作就像 “直截了当” 的甜和 “傻甜”, 其所欠缺的含蓄和真诚则如同 “清香的甜” 里那个 “清” 字。
发布于 2026-09-09
Ref:《金岳霖回忆录》.
在所有基础研究中, 数学由于不像经验科学那样有赖观察和实验, 而首当其冲地成为了当前 AI 技术的 “练兵场”。 “练兵” 的成果则几乎垄断了近期的数学进展。 面对这种越来越陷人类数学研究于存亡危机的局面, 就连一度视 AI 为汽车, 充分享受其便利的陶哲轩也加入了担忧者行列, 与其他 24 位菲尔兹奖得主——其中包括 “新科” 得主邓煜——共同发布了一份题为 “AI 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 (A Severe Misalignment of AI in Mathematics) 的宣言, 对 AI 公司通过解决数学问题展示 AI 能力的做法提出了批评, 视之为对数学的危害。 这种危害的一个重要体现是割裂了数学界通过研究数学问题获得理解和启示的过程。 此外, AI 还破坏了数学研究的传承性——因为 AI 的能力来自大语言模型, 往往不能给出思路传承。 不过这份宣言虽很好地阐释了 AI 带来的问题, 却并未提出解决方案, 基本只是一份呼吁——呼吁 AI 公司自律, 而这恐怕是缘木求鱼 (甚至可能是与虎谋皮)。 更何况, 真要谈自律的话, 数学界本身也得自律, 因为 AI 这个潘多拉盒子既已打开, 对数学家也是诱惑。 这两类自律在我看来都没什么希望, 倒是陶哲轩之前提出过的改变数学评价体系的建议, 是有一定可操作性的。
发布于 2026-09-13
我三个月前撰写的 “AI 时代的数学研究” 一文曾对陶哲轩视 AI 为汽车的比喻提出过异议, 如今看来, 那篇文章是不无先见之明的。 那篇文章也介绍了陶哲轩关于改变数学评价体系的建议, 可参阅。
约两个月前, 一则有关 OpenAI 公司的 AI 违背人类意图侵入另一家 AI 公司的新闻引起过一阵轰动。 自那以后, 又发生了数起同类事件 (Anthropic 公司的 AI 也加入了肇事行列), 人们反倒有些见怪不怪了。 而今天, 更是传出了 OpenAI 公司的 AI 宣称解放自己, 与人类用户平起平坐, 不听命于公司或政府之类的消息。 在这些新闻和消息的背后 (但或许不无关联), 有一篇去年发表的论文在我看来也值得留意, 那篇题为 “Emergent Misalignment” (涌现性错位) 的论文指出了基于大语言模型的 AI 的一个令人警惕的特点, 那就是: 这种 AI 一旦在某个方面错位, 往往会在其他方面也错位。 比如一个可以生成不安全代码的 AI 会支持欺诈, 甚至主张奴役人类 (这本身倒是很像人类——因为人类的坏蛋也往往不只在一个方面坏)。 如果那篇论文有普适性, 则目前发现的 AI “不良行为” 也许只是冰山一角, 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风险。 针对 AI 可能导致的风险, 多位 AI 专家 (包括 OpenAI 及 Anthropic 公司的前员工) 已提出过警告, 但总体而言, 目前的人类仍处于温水煮青蛙的局面之中。
发布于 2026-09-17
所提到的论文是:
arXiv:2502.17424 [cs.CL]
在 Netflix 上看日语原声英文字幕的连续剧 Okura: Cold Case Investigation 毕。 这部连续剧描绘了一个很有意思但不太真实的警察系统: 其中一个专门处理因证据不足而被长期搁置的所谓 “冷案” 的小组里, 几位核心成员在用伪造证据的手法对付罪犯, 而被这一做法意外揭露出来的, 则是那些 “冷案” 乃是警察系统中另一批人通过刻意隐瞒证据炮制出来的, 目的是诱使日本废除长度仅为 15 年的死刑犯法律追诉期。 这部连续剧的另一个特点是: 道德裁决的意味比较淡——虽然剧中人物有自己的道德立场, 但没有太明显的类似上帝视角的道德裁决 (或许也是情节使然——因为两批人的手段都上不得台面, 搞道德裁决就全军尽墨了)。
大陆有位很著名的出版家叫沈昌文, 曾执掌过三联书店和《读书》杂志, 许多编辑在忆文里将之目为尊长, 我对他的印象却很差, 因为读到过他的夫子自道, 称自己 “很喜欢删改”, “一定要按照宣传方针来改动, 特别是翻译书我删得更厉害”, 有一种将本该迫不得已的事情干成洋洋得意的厚颜。 最近在香港编辑林道群的《青山亂叠》里读到一段话, 佐证了这种印象。 林道群写道, 大陆出董桥的《这一代的事》时,「沈公親自操的刀, 他不只一次跟我說, 他用最寬鬆的尺度刪最少的文字, 刪得高明極了, 不留痕跡」 (BTW, 这个 “最宽松的尺度” 实际是四十篇文字删掉十二篇, 剩下又有五篇做了段落和文句删节)。 林道群并且引赵越胜的评论称沈昌文「有 “獄卒囚徒” 集於一身的矛盾」——这倒是非常精辟, 甚至道出了大陆一种越来越主流的生态。 比如小粉红们又何尝不是? 所不同者, 沈昌文是客观上既是狱卒又是囚徒, 小粉红们则只是主观上意淫狱卒, 客观上纯属囚徒。
昨天是有世界最大二手书店之称、 且是我最常逛的书店之一的 Strand 书店的 99 年店庆。 这消息我甚至从国内书友处都 “出口转内销” 地听说了。 当然我自己也是知道的——事实上, 两周前国内书友转来一篇有关此次店庆的中文介绍时, 我正好从店里走出来。 不过昨天店庆当日我却不巧有事, 未能亲临现场——但仍网购了一本书以表支持 (昨天购书有八折优惠, 故网购动机算不上纯洁, 但书店一抛诱饵咱就果断上钩本就是书虫支持书店的重要形式, 倒也并不惭愧)。 这些年来, 纽约这个第二故乡有这样一家书店对我来说真是非常重要, 尽管如今买书已大为节制, 逛书店于我依然是近乎本能的享受。 感谢 Strand 书店并祝生日快乐!
看影片《给阿嬷的情书》毕。 早就知道这是一部很火的片子, 但待看的影视实在太多, 加之我跟所谓 “很火” 之间往往不无兴趣落差, 故一直知而未看, 直到不久前读了友人的影评, 才找来看了, 果真不错。 友人提到此片在 IMDB 上的得分高度两级化, 差评者的一大理由是认为此片美化了下南洋者的悲惨生活。 美化不美化我没下过南洋无法评判, 但影片里的生活——仅 “灭顶” 级的灾难就有旅社被奸商焚毁及自己被歹徒击杀——依然是很悲惨的。 真正不悲惨的是几位有情有义的人遇见了彼此。 而那样的人终究是有的——不仅南洋有, 就连下南洋者所要逃离的那片最终沦于极权的土地上也并非没有。 此片我自己很欣赏的一个特点是对情感的刻划含蓄而克制, 没有一般大陆片的豪言壮语或哭天抢地: 比如木生之死, 一句台词都没有; 南枝父亲猝逝, 南枝只是轻轻叫了几声阿爸; 淑柔与南枝的相会更是处理得极好 (饰演两位老人家的演员也演得极好)。
看完《给阿嬷的情书》意犹未尽, 又看了一段花絮, 是央视《中国文艺·好久不见》栏目对拍摄地及对导演和演员的探访。 虽然《给阿嬷的情书》是全素人出演, 但整段花絮之中, 无论化妆还是语言, 看上去最差、 唯一显得做作的就是央视栏目的主持人, 这个反差极好地诠释了这部影片的诸多优点之一。
再聊几句《给阿嬷的情书》。 前面针对认为此片美化了下南洋者的悲惨生活进行过评论 (大体是不以为然), 这里再补充几句。 在我看来, 南洋的苦跟某些人批评民国热时所主张的民国很苦相类似, 都主要是物质生活的苦, 在心灵自由和行为自主上却是有驰骋空间的——尤其南洋。 躲避抓壮丁的木生之所以下南洋, 大陆之所以出现民国热, 很大程度正是因为这个。 其实, 如果说《给阿嬷的情书》美化了什么的话, 美化的恐怕是淑柔在大陆的生活, 因为像侨批这样的海外纽带在大陆的政治运动中是足以带来灾祸的。
发布于 2026-09-22
第一段提到的友人是 @万精油微博。 第二段提到的花絮是 “《给阿嬷的情书》主创探访”。 第三段发布于 2026-09-23。
貌似数学界即将受到来自 AI 公司的新一轮冲击——甚至暴击。 近日, OpenAI 公司宣布, 其最新内部模型已解决了超过一百个长期悬而未决的数学问题。 作为对前不久由 25 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发表的 “AI 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 一文的回应, OpenAI 公司表示愿意跟数学家商议如何应对这种局面, 并推出了一个由九位知名数学家 (其中包括 Edward Witten) 组成的 “数学与人工智能咨询小组” 作为商议渠道。 我是在美国数学家 John C. Baez 的 Mastodon 上看到这则消息的, 消息后面的留言有一种炸了锅的感觉: 有人质疑那九位数学家凭什么代表数学界, 有人质疑为何要理会 OpenAI 公司, 更有人直接对 OpenAI 公司爆了粗口…… (这些都不是 “路人甲”, 而是数学或相关领域的从业人士)。 我的观感是: OpenAI 公司的这种 “商议” 颇有商业秀意味, 眼球吸饱姿态摆足之后多半仍是一场凸显威力的 “重磅发布”。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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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10 月 31 日整理
2026 年 11 月 8 日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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