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之下,誰才是真正的怪物
十分單純的一部作品,卻由一個嫻熟於各項寫作技巧、極會說故事的乙一帶來。如同乙一在書末所言,這是「幻冬舍」的編輯所承諾的、沒有任何限制、可以自由創作自己喜歡的作品。
熟悉乙一的讀者都知道,乙一有過一段灰暗的童年,受盡身邊同學的嘲諷與冷落,唯一與之相伴的,似乎只有小說而已。彷彿在這部作品中,乙一將自己的童年經歷完全傾注其中。這不是恐怖故事,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驚悚小說,而是發生在世界每一個有人存在的角落裡,某種再普通不過的無奈。也正因為它如此普通,才顯得格外可怕。倘若這樣的無奈發生在自己身上,那麼它所帶來的恐懼,或許遠比恐怖故事與驚悚小說更加真實,也更加難以逃避。
恐怖小說中的怪物,至少有一個可以被辨認的形體;驚悚故事裡的危險,也往往有明確的來源。可是校園中的霸凌、集體性的排斥,以及成年人為了維持自身形象而做出的冷漠選擇,卻很難被簡單地指認為某一個怪物。它們可能來自一句玩笑、一個眼神、一場集體沉默,也可能來自老師自以為合理的教育方式。更可怕的是,施加傷害的人未必一開始就認為自己正在作惡。他們往往只是順從環境,只是想讓自己不要成為下一個被攻擊的對象,只是希望自己能夠繼續留在群體之中。
因此,乙一在《瀕死之綠》中真正描寫的,並不是一名邪惡教師如何單方面折磨學生,而是一整個集體如何在恐懼之中逐漸失去判斷能力,最後將一個最弱小、最不懂得反抗的孩子,推向所有矛盾的中心。
這部作品的角色並不多,卻都具有相當鮮明的代表性。主角正雄怯懦、膽小,受盡不公平的待遇與欺凌。他內向、不合群,害怕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就是這樣一個普普通通、沒有特別才能的五年級學生,陰差陽錯地成為新任導師羽田迴避自身與班級其他同學之間矛盾的替罪羊。
成人世界裡,轉移矛盾焦點的方式,往往是製造一個新的矛盾,或者塑造一個新的敵人。貴族消弭平民不滿的良方,是創造出一個身分更低下的賤民,使原本處於底層的平民感覺自己仍然擁有可以發洩怒氣的對象。當人們無法改變真正造成痛苦的制度與權力關係時,便很容易把視線轉向比自己更加弱小的人。
正雄便成了這種權力運作方式之下的犧牲品。
羽田表面上是一位道貌岸然、充滿理想的教師,然而,他在內心深處其實同樣孱弱。他渴望成為他人眼中的成功教師,渴望在學生、家長與同事面前維持完美形象,因此凡事務求盡善盡美。在正雄以及其他同學的眼中,羽田英俊、開朗、富有親和力,教學能力與行動力都十分出色。他像是一個已經完成自我塑造的成年人,知道應該如何說話,如何行動,也知道如何讓別人相信自己是一名優秀的教育工作者。
但是,在那層光鮮亮麗的外表之後,我們始終知道,人無完人。羽田真正的問題,並不是他完全沒有能力,而是他為自己樹立了一個過高、過於理想化的標準。當一個人必須時時刻刻維持「優秀教師」的形象時,任何細小的失誤都可能被他視為對自身價值的否定。起初,他為自己建立了一座高聳的神臺;接下來,只要現實稍微偏離預期,他便會迅速從神臺上墜落。
而當一個成年人無法承認自己的失敗時,最容易出現的反應,便是尋找一個可以承擔失敗的人。
正雄恰好成為了那個人。
羽田需要一個原因,來解釋班級中的不協調;需要一個對象,來承擔學生對他的失望;也需要一個看似合理的說法,讓自己不必承認真正的問題出在自身。於是,正雄逐漸被推到班級的邊緣,成為所有人負面情緒的集中出口。
偏偏正雄又是一個典型的乖孩子。他習慣服從師長,不敢質疑老師的判斷,也不敢對同學的評價提出異議。他不懂得如何保護自己,更不相信自己有資格拒絕那些已經加諸自身的要求。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身上的黑影越來越濃重,而那道黑影並非源自某一個人的惡意,而是老師與同學共同累積的失落、恐懼、嫉妒與怨恨,最終尋找到一個可以承受一切的出口。
這種集體性的傷害,往往比單獨一人的惡意更加難以抵抗。
如果只有羽田一個人欺負正雄,正雄或許還能把這種行為理解為某個成年人的錯誤;如果只有一兩名同學對他抱有敵意,他也許還能尋找其他朋友,或者向家人求助。然而,當老師的判斷與同學的態度彼此呼應,當所有人都以相同的方式看待他時,正雄便很難再相信自己的感受。
他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錯了什麼?是不是自己確實如老師所說的那樣,成為了班級裡的麻煩?是不是只要自己再努力一點、再忍耐一點,事情便會有所改變?
霸凌最殘酷的地方,往往不只在於施暴者造成了什麼傷害,更在於它會逐漸改變受害者對自身的理解。受害者不再只是承受外界的攻擊,還可能開始接受施暴者所提供的解釋,將原本屬於他人的錯誤,轉化為自己必須承擔的罪責。
學習日語的時候,在日本長年居住的老師曾經說過,日本是一個「すみません」(對不起)民族。這句話當然可以被理解為對日本禮節文化的概括,但在禮貌之外,它也涉及某種更深層的社會心理:無論遭遇什麼事情,人們似乎總是習慣先道歉,先確認自己是否給他人添了麻煩,而不是先追問對方的行為是否合理。
當然,不能因此將日本社會簡化為一個只會道歉、只懂得忍耐的整體。任何文化之中,都同時存在反抗與服從、個人主義與集體主義、勇敢表達與沉默退讓。然而,當「不要給別人添麻煩」、「不要破壞群體和諧」成為一種強大的規範時,個人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便可能被要求以忍耐的方式自行消化。
問題在於,不分原則的一味隱忍,真的值得頌揚嗎?
如果一個人受到傷害,卻被要求首先考慮加害者的感受;如果一個人遭遇不公平,卻必須先反省自己是否破壞了集體的和諧,那麼所謂的和諧,究竟是建立在相互尊重之上,還是建立在弱者的沉默之上?
壓力越大,並不代表人一定會變得更加堅強。有時候,壓力只會讓人逐漸扭曲。當一個人長期無法表達憤怒,無法尋求援助,也無法獲得合理的回應,那些被壓抑的情緒便可能以更加危險的形式爆發出來。
在這部作品中,正雄的同學並沒有想到應該如何糾正老師的錯誤,而是將自己所受到的傷害轉嫁到正雄身上。他們沒有勇氣直接面對羽田,便選擇對比自己更加弱小的同學施加壓力。正雄則不僅不敢反抗,也不敢在家長面前提起學校裡發生的事情。直到最後,當傷害累積到某種無法承受的程度,他甚至開始產生殺死老師的念頭。
這樣的念頭當然令人恐懼,但如果我們只把它理解為一個孩子突然產生的邪惡想法,便等於忽略了這個念頭背後長期存在的壓迫。正雄並不是一開始就想傷害任何人。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失去求助的可能,一次又一次地被迫接受別人對他的定義。當所有正常的出口都被堵塞之後,暴力便可能成為他唯一能夠想像的反抗方式。
這並不代表暴力因此變得合理,而是說,我們不能只在危險的念頭出現之後,才開始關注一個人究竟承受了什麼。
日本是一個具有高度集體意識的社會。共同的語言、文化、歷史經驗,以及相對穩定的社會結構,確實可以帶來強大的凝聚力。從近代化開始,日本在面對外部衝擊時展現出相當驚人的組織能力與動員能力;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也迅速完成經濟重建,逐步成為世界重要的工業與科技大國。
但任何一種社會結構,都不可能只有正面的效果。強大的集體意識可以促成合作,也可能壓抑異議;高度一致的價值觀可以提高社會運作效率,也可能讓不符合規範的人被視為異常;對群體和諧的重視可以減少衝突,卻也可能使真正的矛盾被長期掩蓋。
當人們習慣將情緒壓抑下來,習慣不直接說出不滿,習慣以「大家都是這樣」來合理化不合理的事情,那麼被壓抑的情緒便不會憑空消失。它可能轉化為冷漠、排斥、嘲弄,甚至以更加殘酷的方式,向某個無法自我保護的人集中。
《瀕死之綠》裡的正雄,是第一個完全被恐懼包圍的孩子。但那些以觀看老師折磨正雄為樂、甚至群起效法的同學,又有哪一個不是心存恐懼呢?
正雄的同桌二宮,從一開始不敢在學校裡顯露自己對正雄的同情,到後來逐漸習慣默認,甚至享受對正雄的欺凌;與正雄一同上下學、原本談得十分投契的道雄,也在環境的影響下逐漸改變態度。這些孩子未必一開始就真正憎恨正雄,他們只是害怕成為下一個被針對的人,害怕與老師對抗,害怕在班級之中顯得格格不入。
於是,他們選擇站到強者的一邊。
然而,所謂站在強者一邊,很多時候只是暫時獲得了安全感。他們以為只要參與欺凌,就能證明自己與被欺凌者不同;以為只要跟著大家一起笑,就不會成為被嘲笑的對象;以為只要順從老師的判斷,就能避免自己受到懲罰。
這種對強勢的恐懼,最後可能轉化為對強勢的崇拜。
當一個人不再只是害怕權力,而開始透過模仿權力來獲得滿足時,權力便完成了最危險的擴散。老師不需要親自對每個學生施加傷害,只要讓學生相信,欺負正雄是一件被允許的事情,甚至是一件值得鼓勵的事情,集體便會自動完成後續的工作。
在這裡,羽田固然是施加傷害的核心人物,但其他學生也不能完全被理解為毫無責任的旁觀者。他們可能同樣受到恐懼支配,也可能同樣缺乏反抗的勇氣,可是恐懼並不會自動抹除一個人的行動責任。正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卻仍然選擇將傷害加諸正雄身上,這個班級才會逐漸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
而那個看似無所不能的魔鬼教師羽田,倘若仔細看完這本書,便會發現他其實也只是一個充滿恐懼的懦弱小人。
他害怕自己不夠優秀,害怕學生不再服從,害怕家長與同事發現自己的無能,更害怕承認自己並不是那個理想中的完美教師。為了維持外在形象,他必須不斷尋找替罪羊;為了證明自己仍然掌握著班級,他必須讓某個學生成為被所有人排斥的對象。
羽田的可怕,並不在於他擁有某種超乎常人的邪惡,而在於他把自身的脆弱轉化成了對他人的控制。他沒有能力正視自己的失敗,便讓正雄來承擔;沒有勇氣面對班級中的矛盾,便讓正雄成為矛盾的來源;沒有足夠的自我認知,便透過貶低一個孩子來維持自己的尊嚴。
這樣的人在現實世界裡並不少見。他們未必以暴君的姿態出現,有時候甚至顯得彬彬有禮、勤奮負責、深受他人信任。他們可能在公開場合談論教育、道德與責任,也可能真心相信自己正在為集體做出貢獻。可是,一旦自身的權威受到挑戰,他們便可能立刻尋找一個更弱小的對象,透過打壓對方來重新確立自己的位置。
這也正是乙一的高明之處。他沒有把羽田塑造成一個單純的怪物,而是讓我們看見怪物如何由一個普通人的恐懼逐漸形成。邪惡並不總是源自強大,有時候反而是由脆弱、虛榮與自我欺騙共同構成。
同情不說出口,就是不同情。
恐懼於恐懼本身,便可能帶來傷害。
這兩句話,幾乎可以視為整部作品的核心。當然,沉默不一定等同於冷酷,害怕也不一定等同於邪惡。對一個身處權力壓迫之中的孩子而言,要求他勇敢站出來,或許同樣是一種不切實際的殘酷。但問題在於,當所有人都以自身的恐懼作為不行動的理由時,受害者便會被遺留在無人援助的位置上。
我們很容易要求被欺凌者勇敢,也很容易責怪旁觀者為什麼不站出來。然而,一個真正健全的教育環境,不應該把正義的全部責任交給某個未成年的孩子。教師、家長、學校管理者,以及整個社會,都應該為孩子提供可以求助的渠道,讓說出真相不再意味著承擔更大的風險。
如果一個孩子必須先變得強大,才有資格不受欺負,那麼教育本身便已經失去了意義。
乙一十分坦誠地描述了校園中的傷害問題。這不只是一個日本民族長年面臨的傷人與自傷問題,也不只是某一所學校、某一名教師或某一個班級的問題。它同樣是這個世界上大多數地方,在過去、現在,甚至未來都可能持續存在的傷害問題。
只要人類仍然生活在群體之中,就很難完全避免排斥、比較與權力鬥爭。人們需要歸屬感,也需要透過他人的認同來確認自己的位置。然而,當歸屬感必須建立在排斥某個人的基礎上,當群體的團結必須透過共同欺負一個弱者來維持時,這種團結本身便已經變質。
真正的群體,不應該要求某個人先被犧牲,其他人才能感到安全。
幸好,作品最後出現了那位新來的女老師。
她身材瘦小,經常出現各種小錯誤。寫錯字時,除非全班一起提醒,否則她甚至不會發現;上課遲到時,她不會因為害怕受到指責而故意掩飾;被球砸到流鼻血時,她也會像普通人一樣哭泣。她甚至會坦率地說出:「我努力過,如果做不到也沒辦法啊。」
這樣一位看似不夠完美,甚至有些笨拙的教師,卻成為整部作品中最重要的希望。
她不具備羽田那種令人羨慕的外在形象,也沒有刻意營造出無所不能的教師姿態。她會犯錯,會遲到,會疼痛,會流淚,也承認自己有做不到的事情。她不把自己包裝成一個永遠正確的人,因此也不需要透過讓學生犯錯來證明自己的正確。
正雄終於明白,原來教師不必是完美的。
原來一個人可以努力過,卻仍然失敗;可以犯錯,卻不必因此羞辱別人;可以承認自己的無能,卻不需要將責任轉嫁到一個無辜的孩子身上。更重要的是,原來成年人也可以坦然地承認自己的脆弱,而不必把脆弱轉化為暴力。
因此,正雄知道,一定不會再有人像過去的他一樣被犧牲了。
這個結尾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大團圓。羽田所造成的傷害,不會因為新老師的出現而自動消失;正雄所承受的恐懼,也不可能只憑幾句溫柔的話便完全復原。作品沒有以一場轟轟烈烈的勝利,宣告正義已經徹底戰勝邪惡。它所提供的,只是一種微小而真實的可能性:當一個不完美、卻願意承認自身不完美的成年人進入群體之中,原本封閉的權力結構便可能出現一道縫隙。
而希望,往往就是從那道縫隙裡透進來的。
日本人多信奉佛教,而乙一在《瀕死之綠》中所追尋的解決問題之道,或許正是道家所說的「無為」,以及接近大自然的心境。
這裡的「無為」,當然不是什麼都不做,也不是對不公義的事情袖手旁觀。若把無為理解為消極的放任,那麼它反而可能成為逃避責任的藉口。乙一真正試圖呈現的,似乎是一種不再強行控制、不再刻意維持完美、不再以人為意志壓迫他人的狀態。
羽田的問題,在於他太過執著於成為一名完美的教師。他以為教育就是控制,以為班級必須按照自己的意志運轉,以為學生的服從能夠證明自己的成功。他不允許失敗,也不允許混亂,更不允許自己承認無能。正因如此,他才會不斷地製造敵人,試圖將所有偏離預期的事情重新納入自己的控制之中。
而新來的女老師,卻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存在。她不完美,也不試圖掩飾自己的不完美。她不會因為自己犯錯,就要求別人承擔責任;不會因為自己受到嘲笑,就急著找出一個更弱小的對象來報復。她允許事情以不完美的狀態存在,也允許自己和學生一樣,成為一個仍在學習的人。
這或許就是所謂「無為」的精神:不是放棄行動,而是不以強制性的自我意志,將世界塑造成自己認為應有的模樣。
自然從來不要求每一棵樹都長成同樣的形狀,也不要求每一朵花都在同一個季節開放。它容許差異,容許遲緩,容許衰敗,也容許生命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存在。人類社會卻經常試圖以某種標準衡量所有人,要求孩子必須聰明、合群、勇敢、優秀,要求教師必須全知全能,要求成年人必須永遠成熟而且正確。
當一個人無法符合這些標準時,他便可能被視為失敗者;而當一個人過度依賴這些標準來維持自我價值時,他又可能為了掩飾失敗,將痛苦轉嫁到別人身上。
也許,真正的解決之道並不是讓所有人都變得更加強大,而是讓我們逐漸接受人的不完美,接受自身能力的有限,接受每個人都有恐懼、脆弱與犯錯的可能。只有當人不必透過壓倒另一個人來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時,傷害才有可能真正減少。
《瀕死之綠》是一部篇幅不長、情節並不複雜的作品。它沒有建構龐大的世界,也沒有安排過多的人物與支線。然而,正是在這種簡單的故事裡,乙一將校園、教育、集體意識、恐懼與人性中的陰暗面交織在一起。他沒有刻意說教,也沒有把所有問題整理成清晰的答案,而是讓讀者跟隨正雄的遭遇,逐步感受到一個孩子如何在眾人的沉默之中失去安全感,又如何因為一個不完美的成年人,而重新看見生活的可能性。
如果說這部作品是一個恐怖故事,那麼它的恐怖並不在於羽田這個人有多麼異常,而在於我們可能在現實生活中遇見與他相似的人;也不在於正雄的遭遇有多麼離奇,而在於我們或許曾經看見過類似的事情,甚至曾經在某個時刻,以旁觀者的身分參與其中。
我們可能不是羽田,卻可能在某一次集體嘲笑中保持沉默;我們可能不是霸凌者,卻可能因為害怕自己成為下一個目標,而選擇假裝什麼都沒有看見;我們可能自認為是善良的人,卻在面對一個不受歡迎的孩子時,沒有真正向他伸出手。
所以,乙一的作品真正令人不安的地方,是它不允許讀者輕易站在安全的位置上。它沒有讓我們單純地把邪惡歸咎於某個「壞人」,然後心安理得地認為自己與這一切毫無關係。相反地,它迫使我們思考:當群體開始排斥一個人時,我們究竟會選擇什麼?當權威犯錯時,我們是否有勇氣提出質疑?當身邊的人正在承受痛苦時,我們的沉默究竟是在保護自己,還是在默許傷害繼續發生?
也許,我們不可能立刻改變整個社會,也不可能保證自己在每一個關鍵時刻都足夠勇敢。但至少,我們可以嘗試不再把服從誤認為善良,不再把忍耐視為唯一的美德,也不再因為一個人不夠強大、不夠合群,便認為他理所當然地應該承受更多。
如果說羽田代表的是一種以控制與完美為名的教育,那麼新來的女老師所帶來的,便是一種承認有限、允許失敗,也願意讓他人自由成長的教育。
她沒有神聖的光環,也沒有無所不能的力量。她只是一個會寫錯字、會遲到、會流鼻血、會哭泣,也會坦率承認自己已經努力過的普通人。
可是,對於曾經被迫相信「只有完美的人才值得被尊重」的正雄而言,這樣一個普通人,已經足以成為一道光。
而我們也終於明白,真正拯救一個人的,有時候並不是某種強大的力量,而只是一個成年人願意承認自己並不完美,並且不再要求孩子為自己的恐懼與失敗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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